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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文中楹联的艺术特质

时间:2015年05月14日 | 浏览: | 作者:王家安 |【关闭】 返回上一页



作为民国时活跃在甘肃思想界和文化界的知名人士,黄文中在许多领域都有所建树,然而至今为人称道的,往往是他洒脱的性格和隽逸的文辞。


黄文中照片


(一)黄文中楹联的创作概况


在从事社会活动与教育之余,黄文中热衷于书法和楹联。1935年,寓居杭州西湖,他曾将手书西湖景点楹联十七副刊印《黄文中西湖楹帖集》。该书由国学大师黄侃作跋,当时就为人所重,不少佳作还被镌刻悬挂。

在跋文中,黄侃用“洵可异也”来表彰黄文中的楹联与书法造诣,在西湖著名景点“平湖秋月”,黄侃还亲笔题写黄文中所撰“鱼戏平湖穿远岫;雁鸣秋月写长天”一联,足可见他对这位陇上学人的敬重之意。

自《西湖楹帖集》问世七十余年,黄文中的楹联越加为世人所知,不少佳作被悬挂湖滨,至今,我们还能再找到八副他的作品。有人说,西湖是中国名胜楹联的“大观园”,而在这里,一个人百年以后,仍能有幸悬挂八副对联,是何等的荣耀,翻看中国楹联史,这样的例子也不多。


(二)黄文中楹联的艺术特质


黄文中楹联之所以为人重视,是由其艺术特质决定的。“艺术特质”,是一个文艺美学范畴。因为文学的表现对象是人化的世界,所以我们把文学看作是人心灵的反照。研究某人作品的艺术特质,实质是在分析他的心灵感悟,领会他的思想意境。


——黄文中楹联的艺术特质,首先表现为明快。


在《西湖楹帖集》里,他曾为“三潭印月”题写一联:“潭影湖光浑万象;山容水意自天然。”文字荡漾于湖光山色之间,最先传达给人的感觉就是明快。立意鲜明,文字洗练,这是任何一个有着深厚积淀的作者在描写景物时常常表现的特色,黄文中也不例外。

也许是西湖风光流露的自然美,让明快,成为作者面对这些明媚山水时的第一感受。表现最突出的,还是他题写杭州“西湖天下景”的那副对联,这也是黄文中作品中最知名的一副:“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;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。”这副联在录入时没有断句,有人做过统计,要12种读法,然而无论怎么读,这副联通过叠字的巧妙使用,给人的明快之感显露无疑。而且读起来自然而来的音律感,更给人明快中流动之情。

在题写匾额时,黄文中为这座亭取名“西湖天下景”,既然是这么个涵盖广阔的名称,那么,要用怎样的语句才能表现西湖的整体呢?如果仅就西湖的某个标志——孤山、湖水、林塔等来写,都感觉意犹未尽,好像西湖不仅是这些。这是一道难题。

而早在30年前,浙江学者胡如诚就指出:“西湖风景是由山水等多种物质组合成的可感形象,因而像‘立体的画’,给人以空间的美感——由山水、洞泉、花木、建筑等景物所激发的美感;然而,各种景色又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展现的,其整体形象的获得,必须在整个欣赏过程终结之后,因而它又像‘无声的诗’,给人以时间的美感——春夏秋冬、朝昏晴雨所特有的美感。西湖天下景这副楹联,正是这两种美感的艺术表达。”

我们可以设想,当年黄文中在创作时是将自己置身于这种虚实融合的境界之中,有意让人产生联想,从“山山水水”的空间变化,到“晴晴雨雨”的时间变化,用一副楹联凝练了丰富的情趣,作者以明快的叠词,明快的笔法,将自己开阔的胸襟和盘托出。

作为黄文中楹联的第一批欣赏者,黄侃在《文心雕龙札记》里说,“(文章)足以召后来之谤议者,亦有三焉:一曰繁,二曰浮,三曰晦。”指出文章重情采者易于出现的三种诟病:所谓“繁”,就是“意在铺张”;所谓“浮”,则是“不关实义”;所谓“晦”,是为“文理迂回”。所以往往文字要求“明快”,都不免流于俗鄙。如何避免三种诟病,从黄文中的楹联中我们可以窥见一条出路,这就是“切”。

“切”,已然是楹联写作的第一要义,这里依然适用。因为实践经验告诉我们,楹联写作要不“繁”,就必须切,只有切,才能准确表达主题。像黄文中题写西湖“玉泉观鱼”一联:“鱼乐机浑忘;泉流玉有声。”简简单单十个字,就将玉泉观鱼的特点描写到位,作者并没有铺开来说,这并不是因为句子短,即便在其他句式中,依然可以看出联中的每个字都会有出处,没有拼凑的痕迹,才能营造出贴切、明快的感官效果。

同样,楹联写作要不“浮”,也必须切。只有切,才能让作品落到实处。如黄文中写西湖韬光庵的一联:“湖光塔影连三竺;海日江潮共一楼。”文字十分凝练,而且看似在铺开写湖光、海日这些“通景”,其实是在巧妙化用骆宾王补诗的典故,将泛指的景致落在了实处,便不觉得浮。

还有,楹联写作要不“晦”,更必须切。因为切才能直接表达主题,不无病呻吟,不迂回晦涩。在兰州五泉山清音阁,有黄文中一联:“高阁横秀气;飞泉挂碧峰。”笔法依然明快,尤其是两个动词“横”与“挂”的安排,直奔主题,将清音阁高居岩壁的特势表现得入木三分,丝毫没有文意“迂回”的迹象。


——黄文中的楹联艺术特质,其次表现为隽逸。


因为明快,我们能进一步看出,黄文中是个直接的人。这和他的波折人生不无关系。在黄文中的“履职表”中,曾经多次历任议员、县长等职,但许多次“罢官”都有一个近乎相同的原因——“不合时宜”。无论是时人的记述,还是后人的回忆,笔者在整理资料时都发现,几乎众人对黄文中的印象都集中在“洒脱”二字,“这个人无拘无束,性格爽朗”。

不拘束,是他留给人的外在表象,然而在内心深处,却是一种对忧郁的排遣。自小学业出众的黄文中,后来是典卖家产到日本留学,想必在他的内心,对民族亦或是个人的未来都满怀希冀。然而,动荡的时局却没有给他一展才能的机会,在甘肃几任“执政者”的阵营中,虽然黄文中这样的地方名流都被委以重任,但时间总是没过多久,他就因权势的左右而无能为力。曾经因为敢于直言,被人下黑手殴打几乎丧命;因为勇于为民请愿,他受到政治迫害被迫流寓杭州。所以我们再来看他题写在西湖的诸多楹联,多少都能读出一个“逆旅”之人的心境。

像他写给西湖补梅庵的一联:“莫对青山谈世事;此间风物属诗人。”这颇有些牢骚的话语,其实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。同样的,如写给西溪秋雪庵一联:“应将笔砚随诗主;为访芦花上钓舟。”字里行间,他又在寻求解脱,以文字来解脱,所以黄文中的楹联往往表现出骨格分明的隽逸之风。

在西湖湖心亭一联:“隔市怒潮吞旭日;远亭绿水拱青山”之后,他写下一段注解:“读‘宛在水中央’之句,为之飘然思仙云。”想想当年留学期间翻译民权史,不惜“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”的革命豪情,在看看此时都有“飘然思仙”的感觉,不是颓废,而是无奈。

诚如一位作家所说:几千年来,中国的文人,大抵要经历“学而优则仕,仕不达则隐”的人生历程,无论傲啸林泉,还是出宦入仕,其生命底层总是积淀着一种难以排遣的困顿和忧愤,总希望从这种困顿和忧愤中超脱出去,以获得抚慰与宁静。“于是他们殷切渴望去与林泉为伍,抛开世事纷扰,因为他们坚信在这样一种亲密关系中,才能获得一种无思之乐,发现人生的真谛。”

寓居西湖三年,黄文中正是这样寄情山水,用隽逸的文字来表达自己对自由、对未来、对宽广天地的向往之情。所以在题写西湖放鹤亭时他发出感慨:“山孤自爱人高洁;梅老惟知鹤往还。”

在《西湖楹帖集·自序》里他说,“因之对于湖山秀色,得以饱餐。虽阴晴雨月,气象万千。而静心领略,概有真味,足以涤除尘虑。”他还将自己比作苏轼,觉得“坡仙晴雨奇好,淡妆浓抹句,形容尽致,深得此中三昧者。”于是笔墨所到,都能兴致所来。

苏轼也曾言,“某平生无快意事,惟作文章,意之所到,则笔力曲折,无不尽意。”面对大好湖山,黄文中或许和苏轼一样,只有文章未被束缚,隽逸风格下,流露出的都是真实感受,也最能打动人心。


黄文中题写匾联的西湖天下景亭


——黄文中楹联的艺术特质,再次表现为旷达。


然而,无论怎样洒脱,寄情于西湖等地的山水,黄文中的内心依然时有波澜。如他题写灵隐寺翠微亭一联:“孤亭似旧时,登临壮士兴怀地;鹫岩标远胜,翻动平生万里心。”毕竟西湖再美,那是异乡的河山,作为一个寓居人,黄文中有他自己的苦楚。在杭期间,他曾给友人张维的信中说,“弟实因有家难归,非为西湖滞留也。”这应当是他当年的真实想法。

当时的黄文中,历经政治波折,孤身来到上海,又辗转到了杭州,平时靠买字为生,忍受着“有家难归”的困窘。他只能通过文字来排遣,再加之风格隽逸的性格,使他后来的作品自然就多了一分旷达。如他用来自嘲的一首小诗:“湖山频点缀,风月任评章,寂寞者般事,无人争短长。”因为他看到,此时“入世”有许多无奈,所幸在文字中他寻求“出世”,无拘无束,任意洒脱,这也是黄文中楹联风格的最高境界。而这种境界,从最初的明快,到后来隽逸,再到最后的旷达,是一脉相承地深入历程。

路过西湖苏小小墓时,他感叹才华流逝,人生苦短,写下了“且看青冢留千古;漫道红颜本暂时”的佳句;在孤山公园,他独对满目湖山,又发出“我辈复登临,泥上偶然留指爪;江山如有待,神州谁与静烟尘。”的疑惑;他还在《西湖楹帖集·后记》里再度发问:“回首风尘,世弃君平,欲不勾留,得乎?”

他自己用一首诗来回答:“此是今吾非故吾,甘心寂寞傍江湖。中年两鬓行将改,万壑单身次第趋。忧国忧民何所补,希贤希圣纵能图。何因题得湖山遍,与世不谐独自娱。”而纵观历史,也只有那些真正“独自娱”的人,才能收获最后的旷达。但这种旷达,总是让人感伤,因为我们能读出他的不屈,他的无奈。

在写下这些楹联后,他自己也曾说,“自思生此国步方艰、山河变色之时,漂泊于卧薪尝胆、生聚教训之邦,甫逾中年,甘心寂寞,且喜为此,真是不贤。”可现实就是这样,他只能在这两行文字中寻求一分旷达。所以在自己的镇尺上,他告诫自己,“作事须求于世有益;观人岂尽与我相同。”当时,黄文中尚在中年,而日子渐久,他即便这样的心境也发生变化,再后来,他又在自己的砚台上刻下一联:“我书意造本无法;此老胸中常有诗。”此时的黄文中,已到了人生晚年,回顾这一切,他也许只有旷达才能遗世独立。寄托于诗书,这也是人起伏后,他为自己寻求的最好归路。


王夫之曾说,“有形发未形,无形君有形”,“有形”是人们感官中的客观物象,“未形”是象外之象,是从已有的形象中产生的联想;而“无形”则是境外之象,由意象上升到了哲理层面。历来论稿中,对于“意象”的阐述不乏笔墨,而“直抒性情”应当是所有作者最基本的认识。以抒情来立意,情景交融,将意象上升到哲理层面,才能更好地让读者产生共鸣。这是黄文中楹联,从明快到隽逸,在回归旷达的过程中,一以贯之的艺术特质。就像他的处世风格一样,对于文字,他毫不掩饰,故难能可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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